我成长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村落,那时的日子,慢得格表温顺——慢到能细数田埂上的每一根青草,慢到能记清小路里每一个玩伴的名字。时光似乎被揉进了泥土,悠长而安稳。
放学铃声一响,书包顺手抛钥湟门口,我们便成了旷野的幼主人。叠纸片、丢沙包、跳屋子,是每天不变的游戏。纸片用旧作业本折成,沙包是母亲用碎布缝的,里面装着玉米;蛴酌,砸在背上“啪”的一声,疼却带着酣畅的爽性。盛夏季节,村边的水渠成了天然泳池,一群光膀子的孩子扑通扑通往里跳,水花溅起老高,清脆的笑声随风飘遍村庄的每个角落。上学、放学,我们结伴而行,从村头走到村尾,不外短短一段路,却装下了整个忧心如焚的童年。
那时,回家是最天然的事。推开门,母亲在灶前生火做饭,炊烟袅袅,饭菜的香气绕着屋梁;父亲在院子里喂牛,牛铃叮当作响,满是人间烟火。我们兄弟三人围坐在炕边,看动画片,听大人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。单一的幸福,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。后来,我上了初中,回家从每天造成每周;再到高中,就是一学期一次。每次归来,总感触村子又静了几分,熟悉的面庞少了一些,童年的热烈,正一点点走远。
再后来,我像村里大无数年轻人一样,背上行囊,走进城市的工厂。三班倒的忙乱,成了生涯的主旋律。城市的节拍快得让人喘不外气,快到来不及立足思虑,快到偶然健忘自己从何而来。只有在深夜的疲乏中,才会想起那个慢悠悠的幼村,想起田埂上肆意驰骋的时光,想起水渠里纵情扑腾的夏天。只是内心领略,那个童年的故里,终于是回不去了。
今年休假,我终于抽空回了趟老家。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却安静得有些陌生。已经书声琅琅的幼学早已停办,中学也归并到了镇上,村里只剩下十几个老人守着这片地皮。他们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,眼神里刻着岁月的沧桑,也藏着对家乡最深的守望。我走在空荡荡的村路上,脚下仍是旧时的路,却没有了昔日的热烈,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茫然与怅然。我们这一代人,用背井离乡换来城市的一隅,却把故里留在了身后——这,或许就是成长不得不支出的价值吧。
(起源:宁夏庆华煤化公司 丁志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