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 雪

起源: 新疆集团
编纂: 孙亚龙
颁布功夫: 2025-11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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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雪亲吻北境时,碎玉裁霜,轻覆荒城古驿。风卷着雪沫掠过枯杨,树枝抖落最后一片残叶,如老者褪尽华发。寒鸦三五成群,啄碎残阳的余晖,羽尖扫过断壁残垣,惊起满地霜尘,随即又沉入无际的肃静。这肃静,是初冬最凛凛的底色,裹着千年未散的愁。

踏雪而行,履痕没于荒径,好似阮籍穷途,恸哭无凭。脚下的雪层初积,尚留枯枝的棱角,踩上去咯吱作响,竟像是时光在耳畔低语,诉说着北境的寒荒。远处苏武庙前,苔痕覆碑,牧羊的节旄早成霜中尘屑,只余石像凝望着南飞的雁阵,眼神里盛着十九年的风雪与孤寂。这雪,与昔时啮雪餐毡的寒雪,是否统一片;这风,与昔时卷着乡愁的朔风,是否统一缕;世界悠悠,唯有雪色仍旧,漫过故里,漫过心尖,冻得思量都生了冰。

转角遇一剪寒梅,疏枝缀雪,暗香寂寂。想起林逋梅妻鹤子的隐逸,他独坐孤山,与梅为邻,与雪为伴,看似淡雅,却藏着无人能懂的落寞。如今梅开仍旧,雪落如故,却再无踏雪寻梅的痴人,只剩寒花独对空枝,如我独对这茫茫雪野。指尖轻触梅尖,雪沫滑落,凉意顺着指尖舒展诚意底,惊觉这初冬的寒,竟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。正如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,看似僻静,一触便碎成满地凄惨。

寒塘凝碧,残荷擎雪,似湘妃泪尽后的枯骨。水面结着薄冰,映着灰蒙蒙的天,偶有野鸭划破冰面,漾开一圈圈荡漾,转瞬又被雪色抚平。岸边芦苇白头,在风中摇曳,如离人狼藉的鬓发,诉说着离合无常。想那宋玉悲秋,却不知初冬更甚,秋尚有霜叶红透的热烈,而冬只剩雪压万物的肃杀,连悲绪都被冻得痴钝,只剩无际的空茫,如北境的田野,望不到终点。

雪落无声,北境的风卷着霜气,漫过断壁残垣,漫过我衰弱的衣袂。世界一白,万物失色,唯有我立于其间,如一粒被雪安葬的尘埃。那些已经的热烈与喧哗,都化作雪下的腐叶,在肃静中腐臭、消散。苏武的坚守,林逋的隐逸,阮籍的恸哭,终于都成了雪野上的一抹剪影,与这初冬的凄苦相融,造成一杯清冽的孤酒,饮下就是满心的寂寥。

冬雪仍在亲吻北境,雪色漫过眉梢,凉了眼睫。原来初冬的诗意,从来都藏在极致的凄惨里,如雪吻荒漠的决绝,如寒梅独放的孤勇,如人心深处,那片无人问津的寂寞荒漠。

(起源:伊犁庆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尚浩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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